Moson

【口条/启一】安全感(一发完,甜)

*又名雨后小故事,8.4k字

*剧情简单,细节狂魔,电影向延伸

*主李一一视角

*画手第二次写文,依旧非常生涩

【正文】

追着行星发动机的苍蓝色等离子柱奔波了一天后,刘启和李一一到达地下5公里的北京3号地下城时,整个地下城正如期地被人造雨冲刷着,透过朦朦胧胧的雨幕,可以看出地下城里象征着白昼的人造光源早已关闭,只剩下一排排昏黄的照明灯和模拟屏在曲折蜿蜒的胡同里微亮着,勾勒出墙上的点点污渍和斑斑锈迹,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人造雨和苔藓的味道——也只有苔藓这种顽强的生物,才能在人造光和人造雨中汲取到勉强足够的营养而生长

“滴滴——警告,防护服电量不足,电量储备剩余9%……”

从李一一身上传来的警报声打断了因没带遮雨工具,正对着大雨发愁的两人

“哟,这是改良版防护服的新功能吗,怎么头盔都摘了还维持工作状态…”李一一小声地吐槽了一声

刘启没有听见李一一的碎碎念,也没注意到李一一嗓音里的鼻音,他顿了一会,把朝向联合政府干部宿舍方向的眼光转移到了李一一身上,缓缓地说道

“这个点已经没巡回车了,你宿舍老远,这雨那么大怕是回不去了。”

“不回去难道今晚我睡大街?!”

“来我家吧,3分钟路程,淋不湿你。”

虽然刘启信口开河地说过淋不湿,但两人踏进家门时,挂在身上的雨水还是顺着湿透的防护服,在两人脚下汇聚成两个浅浅的小水洼,因为是一月一次的夜间人工降雨,又是为了保证年度降雨总量,降雨强度也是达到了以前地表上暴雨的级别

刘启摸黑打开了灯,小心翼翼地抬起沉重的防护服靴子,走到韩朵朵房间门前,并打开门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韩朵朵已经熟睡后再轻轻把门关上,然后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并朝李一一做了一个“过来”的手势

李一一意识到韩朵朵已经睡着,干脆就在门口把笨重的防护服脱下,把靴子拎在手上,光着脚丫子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刘启的房间,刘启看着贴身衣服也湿透了的李一一,拨开了堆在衣柜前的一堆小零件,随手抽出一套地下城定期发放的统一套装,还有一条白色内裤,然后抛给李一一

“赶紧去洗澡。”

“怎么还有条内裤?!”

“想什么呢,这条太小哥穿不下,只穿过一次,你凑合凑合,要是接受不了今晚就真空着吧。”

比起真空,李一一还是选择带着那套衣服,当然也连同那条内裤,好不容易挤进了刘启家那小小的又破旧的浴室,那一刻李一一在心里感叹联合政府干部宿舍的条件真好

奔波了一天的身体已经疲惫不堪,李一一只是简单地冲了个澡,擦干身子,正当他把那条内裤的裤头撑开,单脚抬起并准备把脚伸进去时,脸上不禁泛起一片潮红

这是刘启穿过的内裤啊!!!

即使在理性之外的情感问题是天才李一一的知识盲区,但他还是察觉到了他对刘启有着不一样的情感,木星事件建立的生死之交先不说,就说这三年自己和刘启组成搭档一起出了无数任务,虽然偶尔会有逃课的韩朵朵和来客串的Tim,又或者来增援的队伍,会跟着他们的运载车奔波,但大多数时间内都是两人独处,即使两人的交流方式不是拌嘴就是互不搭理,但还是奇迹般地形成了一种不可言状的默契,刘启的一个眼神,自己就知道他是需要搭把手还是要自己坐远点,自己的一个动作,刘启也知道自己是要他一起商量还是让自己一个人琢磨,这种让人羡慕的高效率“沟通”不止一次被其他救援队夸赞,然而只有李一一心知肚明:这种所谓的奇迹般的默契,是建立在自己对刘启从未中断的关注之上的,如果不是自己偷偷观察刘启的时候,刘启像是捕捉到了自己的视线一般突然回头,把自己盯得脸颊滚烫,说不定这种“默契”甚至可以超越奇迹这个词

犹豫再三,李一一还是穿好了内裤和衣服,虽然刘启的衣服挂在他瘦小的身板上显得稍微松垮

当李一一回到刘启房间时,刘启已经卸下防护服和脱下同样湿答答的衣服,全身只剩一条黑裤衩,床边也已经简单地打好了一个地铺,毕竟条件有限,地铺上的被子明显只是一条单薄的旧床单

“我睡地铺,其余你自便。”刘启说完就拎着衣服走进了浴室

毕竟自己才是蹭房间的那个人,李一一没听刘启的意见,直接在地铺上躺下来,把自己卷进那张薄薄的床单里,床单和刘启的衣服一样,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里夹杂着机油那略刺鼻的气味

“啊啾——啊啾——!!”

不知道是因为机油的味道有些许冲,还是因为这空气杂质太多,李一一冷不丁地打了两个重重的喷嚏,直到鼻涕淌过鼻腔,然后又被他一个吸气吸回去时,李一一才回过神来:今天自己防护服的电量不太够,当电量跌破15%时,恒温系统就会失效,虽然运载车里也有车载恒温系统,但始终不能完全隔离暴风雪所带来的极寒,失去了防护服保护的自己在回程路上基本上是在寒冷的包裹中度过的,再加上之后在地下城的暴雨中泡了好一段时间,这时李一一反映过来:自己感冒了!

算了算了,小小感冒而已。李一一这样想着,把单薄的床单往身上紧了紧

窗外的人造雨跌落到筒子楼的铁雨棚上,发出规律的嘀嗒声,和哗啦哗啦的雨声相互应和着,奏响着每月一次的雨夜交响曲,这样有节奏感的白噪音给李一一的大脑带来一种有条不絮、整齐划一、安静的感觉,让他觉得格外舒服。但潮湿的冷风从玻璃百叶窗间吹过,与恒温系统吹出的暖气相互交织,忽冷忽热地交替刺激着李一一,盖在他身上的薄床单形同虚设

“啊啾!!”

又是一个重重的喷嚏

“怎么睡地上,不是说我睡地铺么?”浴室的方向传来刘启的声音

“我自便。”

刘启看着已经躺在被子里闭上了双眼的李一一,也没硬是把他拽起来丢到床上,刘启识趣地打下了灯的开关,在黑暗中利索地躺到床上,然后把棉被拉至半身,闭上眼睛,睡觉。

第一次让除了韩朵朵之外的人在自己房间留宿,习惯了独自入眠的刘启感觉到了一丝不自在,虽然现在自己背对着李一一的地铺,而李一一也正背对着自己的床,还连同把头一起埋进了床单里,除了偶尔发出几声悉悉索索的似乎是吸鼻子的声音外,就几乎没有动静了,小小的房间里就只有滴滴嗒嗒的雨声在回响,但刘启的感官还是异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些异样的东西,例如觉得整个房间都是李一一的气息,觉得现在的李一一正悄咪咪地把眼睛探出床单,把视线使劲往自己身上戳,快要把自己的心都戳穿……

刘启当然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躺在自己旁边的李一一,就他妈的是自己的暗恋对象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刘启就觉得李一一很可爱,也许男人,尤其是一个比自己还大两岁的男人,不适合自己用“可爱”来形容,如果非要换一个形容词的话,可能用黄金时代的一个外来字会比较符合,那就是“萌”……不对,这个字好像更不适合——刘启这样想着。

这个所谓联合政府紧急技术观察员,说白了其实就是个小程序员,自打三年前和自己一起点燃木星,一起被授予一等功,一起被正式编制入CN171-11救援队后,这个小卷毛就跟个苍耳似的粘死在自己的运载车上,虽然每天大多数时间都只会盯着他的老婆本敲敲打打,但在那少数时间里,他都是在做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例如每天雷打不动地、早早地就在电梯口等自己,为什么那么肯定是专门等自己呢,因为他从不跟着其他早到的CN171-11队员先上车;每天那张利索的嘴巴除了用来布置任务,就是用来和自己拌嘴,虽然这个执着于严密逻辑的所谓科学家,面对自己出乎常理和毫无逻辑的歪理,从来都只有语塞和结巴的份;还有那张对谁都是除了whatever就是“怎么说得那么简单还不懂”的不耐烦脸,一旦跟自己的视线对上,就会下意识地闪躲,盯久了说不定还能看见一抹红,自己对他有异样的好感就算了,难道这家伙还对自己有意思?……

想到这里,刘启不禁想翻过身去,想要多看那个小程序员一眼,看看他在干什么,顺便验证一下这家伙是不是真的在床单的小缝里朝他射来灼热的视线

“嘶啦——”

棉被翻动的时候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嘶啦——”

床边的地铺也传来了小床单翻动的声音

转身的同时,李一一把毛茸茸的脑袋探了出来,撞上了旁边很低的床上刘启的脸,即使没戴眼镜,借着百叶窗缝隙里照来的光,也能看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而且还用胳膊把半个身子撑起来,居高临下地把自己一览无遗

李一一猛地把床单往自己的脑袋上一提,刘启觉得这反应跟李一一平时闪躲自己的可爱反应一模一样

“怎么,被哥的脸吓到了?”

刘启乐了,忍不住想要逗逗李一一

“大半夜的被人偷窥鬼也会被吓到啊!!赶紧……啊、啊啾!……”

李一一的“赶紧睡觉”还没来得及甩出来,就被喷嚏和一次深深的吸鼻子打断了

“嗯?该不会感冒了吧?诶,刚你的防护服是不是警报电……”

“啊啾!……”

这时一阵凉风从百叶窗缝隙溜进房间,掠过刘启没有被衣服和棉被覆盖的后脖和双臂,让他打了一个激灵,这时刘启才意识到为什么李一一一直把那张薄得可怜的床单裹得那么紧,可自己刚刚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到一张能更好胜任被子这个工作的布料了

“要不……”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刘启大脑里闪过

“要不你上来一起睡?”

“不不不不不……太……太那啥了”

房间一片昏暗,刘启没能看到此时李一一那不知道是因为感冒体温升高,还是因为害羞而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刘启皱了一下眉头,把手伸向床边,一把掀开了李一一那脆弱的最后防线,还把扯来的床单直接甩到自己身后的床上,充分表达着“你不上来就等着冻成冰棍吧”的态度,完全暴露在刘启视线里的李一一就像一只因受惊而石化了的小兔子:双手还保持着把床单抓到脸部位置的姿势,瞪大的眼睛和因震惊而成一个O字型的嘴从指缝中露出,柔软的腰部弓成一只虾,双腿也因蜷缩的姿势而紧贴在腹部,看到这副模样的李一一,本来就被逗乐了的刘启憋笑得好辛苦

“赶紧给哥上来。”

“……噢”

李一一慢慢地站起身子,试探性地摸索着坐到刘启床边,刘启依旧是支着半个身子对着李一一目不转睛,并在心里泛起了一种计划通的喜悦

平时近在咫尺,却怎么也不让进一步被触碰的人,也就是那个自己偷偷喜欢着的李一一,他现在就坐在自己床上,就在自己身旁,比咫尺更近更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李一一的动作放得再轻再小心,都足以让刘启心里风起云涌

“别看了…快…快睡吧!”

李一一被刘启灼热的视线烧得满脸通红,干脆就一骨碌地躺下,把脸别到床边,依旧是背对着刘启

“啊啾!”

跟在一记喷嚏之后的仍然是吸鼻子的声音,浓重又低沉的“嘶溜”声让刘启回想起自己感冒的时候,鼻涕从鼻腔里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然后自己也极力用吸鼻子的方式试图把鼻涕吸回去,但鼻子里就像塞了一块海绵,让堵住鼻子的罪魁祸首进退不得

除非……

本来也已经躺下了的刘启突然掀开被子,卷起的凉风让李一一一哆嗦,刘启在堆满机械零件的床头柜摸索了一下,抽出一张纸巾

“你起来。”

说着刘启就把李一一的肩膀掰过来,然后把手掌放到他背上,慢慢把他支起来,动作缓慢又轻柔,没有一点平时对待修车工具的粗暴

“干……干什……”

李一一还没说完,刘启那只温暖的大手和那张柔软的纸巾就附到了他鼻子上,李一一一惊,把头转向刘启,朦朦胧胧中勉强辨认出刘启皱着眉头的表情

“我……我自己来就好?”

惊讶之余李一一试探性地说道

“少废话,你要吸到什么时候?”

刘启无视了李一一的请求之后又把纸巾往他红红的鼻子上怼了怼

李一一明白自己在刘启面前的反抗从来都是无济于事,就乖乖地对着纸巾哼唧了一下,沉重粘稠的液体被来自肺部的强劲气流冲出,被折磨许久的鼻腔终于迎来了一阵新鲜空气

当刘启把纸巾捏成团精准地丢进垃圾桶时,李一一已经重新躺下,明显起伏着的被子说明着被中人儿对新鲜空气渴求已久,刘启也重新躺下,当他习惯性地把被子扯到自己胸前时,旁边人儿的半个身子就瞬间暴露在被子外,感受到了寒冷的李一一也试探性地把被子往自己身上裹了裹,这一左一右地扯,被子在两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很大的空洞,吹进来的冷风乘虚而入,温暖的被窝就这样变得忽冷忽热

刘启这才意识到:这被子太小了!这样子你扯我扯的,明天不是我感冒,就是李一一可能会加重甚至发烧,他那金贵的脑子要是烧傻了,自己可跟联合政府赔不起

这时,一个更大但的想法浮现在刘启的脑海里

“李一一,把身子转过来。”

翻过身来的李一一又是一副标准的“怎么这么简单都听不懂”的不耐烦脸,就跟那天在去往苏拉威西路上,他听到老何那声“喂”之后的表情一模一样

刘启把右手臂抬到枕头上,左手放到李一一背上,把左手轻轻一收,就轻而易举把李一一整个揽入怀中,右手臂正好圈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李一一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刘启搂在怀里

“刘……刘启?”

李一一把双手放到刘启胸前,轻轻地推了一下,想要挣脱这个突然的怀抱——这个来自暗恋对象的拥抱太突然,习惯了按计划行事、掌控全局的李一一面对这种意外情况有点不知所措,比起纠结这样的动作有没有越界,有没有变相表白的意思,李一一更担心自己会不会大脑宕机然后直接融化在刘启怀里

“我抱你睡,这样就不冷了。”

刘启没有理会李一一的拒绝,反而把双臂紧了紧,把惊慌失措的人儿牢牢锁在自己怀中,不让对方有任何挣扎的机会和余地

李一一知道自己敌不过刘启的强硬,奔波了一天的身心疲惫,再加上感冒带来的全身无力,让李一一没力气跟刘启较劲——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所以迷迷糊糊中干脆就不再挣扎,闭上双眼,卸下所有防备,任由自己在刘启怀里慢慢融化

窗外的雨似乎被这安静又微妙的气氛感染,渐渐从哗啦哗啦的暴雨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被冷风吹袭过的被窝也因两人的体温慢慢回暖,房间又恢复一片只有白噪音的安静

面对面相拥的两人鼻子几乎要抵在一起,规律地一呼一吸着,呼出的气体带着混浊的气息在鼻尖萦绕,一方面出于自己正受感冒侵袭,怕传染给刘启的考虑,另一方面这样子交换呼吸导致没有新鲜空气憋得难受,李一一把身体往下挪了挪,找到一个气体不会相互交换的地方,然后轻轻把头埋到那里——也就是刘启胸前,整个人也往刘启身上靠,就像一条在狂风巨浪中的小船终于找到了海港,得以停靠歇息

三年前遇到狂风巨浪的时候,确实是刘启把自己从绝望中拯救出来——CN114-03救援队被叛军袭击后,要不是刘启及时出现,恐怕自己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流逝殆尽

李一一出生在一个世代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是联合政府的科研人员,脚步从来都是跟着行星发动机满世界地跑,甚至没有因为李一一的降生而停止过,就连自己那简单得过分的名字也诉说着父母的草率,繁忙的工作活生生把一个完整的家庭拆散,小时候的李一一不是在学校宿舍里度过,就是在父母的同事或者是朋友家里轮流寄人篱下,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让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一个被抛弃的、不值得被爱的孩子,为了逃离这些自卑感和证明自己,李一一从小就学会利用自己聪明的大脑,学校期末成绩排行榜上他的名字永远在前三,沉迷于厚厚的书本和复杂的公式只为了让父母兑现承诺:只要你下次考前三,我们就算是向联合政府请假也会回来带你回家——当然,这个诺言最后随着父母在任务中光荣牺牲而彻底幻灭,二十多年足够让李一一心上流血的伤口愈合,却无法磨去他极度缺乏安全感和归属感的伤疤,尤其是在CN114-03经历了叛军事件之后,中度的PTSD更是把他仅剩的安全感剥夺殆尽

刘启温暖而又结实的怀抱给了李一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熟悉是因为相关场面他在黄金时代的影视作品中看到过很多回,每当看到拥抱亲吻等亲密动作,从未体验过亲密的他都会忍不住好奇当事人的感觉,揣摩研究其中蕴含的情感,说白了就是现在的场景他已经在脑内脑补了无数次,至于陌生……

这种安心到快要哭出来的感觉真的太陌生了

刘启感觉到李一一正在主动靠近自己,还在自己胸前蹭了几下,心里就再也淡定不能,还想抱得紧一点,再紧一点,想要把怀里的人儿嵌入自己的身体里,什么都无法把他和自己分离

毕竟已经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了

经历了木星事件,作为一线当事人,要说没有任何PTSD症状,那是不现实的,给刘启留下心理阴影的并不是因木星引力激增而突然发生的大地震,不是MOSS那番平静而绝望的全球播报,更不会是自己驾车前往行星发动机下避险时从天而降的爆燃冲击波,而是眼睁睁地看着电梯朝姥爷的所在楼层进行无情的自由落体,在耳机里听着父亲一步步地把空间站驶向悲剧的始作俑者,然后就真的在自己眼前变成了一颗永远都遥不可及的星星,母亲的病逝早已是刘启心中的一道伤疤,随后又在一夜之间失去了两个血亲,无疑是把结痂的伤口活生生扒开再撒一把盐,那种火辣辣的剧痛,让刘启这个家庭观念薄弱,对感情不屑一顾的叛逆青年彻底改观,现在他害怕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任何一个队友,尤其是韩朵朵和李一一这样既是队友也是家人的存在——在喜欢上李一一的那一刻,刘启就单方面地把他默认为自己的家人了

“还冷吗?”

“嘶……”

一阵闷闷的鼻音从刘启胸前传来

“又鼻塞了?”

“……”

“李一一?”

刘启稍微松开手,低头朝李一一看去,窗外微弱的光不偏不倚地照在李一一的半边脸上,反射出一条细细的,从眼角延伸至脸颊的亮光

“李……李一一?怎……怎么突然……”

面对突然泪流满面的李一一,刘启完全慌了神,急忙松开自己的双臂,生怕是自己搂太紧让对方不舒服了,还把被子仔细往李一一身上卷了卷

“刘启……”

李一一一把推开隔在他和刘启之间的被子,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再次滚进刘启怀里,那种强烈的安全感和安心感实在太具有吸引力了,就像那让飞蛾不惜用生命去换取的光和火,以至于李一一不再记得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立场,以及自己那份纠缠不清的情感,现在的他只想在这个让他感到绝对安全的地方,让压抑多年的委屈和不安一次性倾斜而出,放心地暴露自己的眼泪,仿佛从此程序不会再出现BUG,太阳不会再膨胀,更不会氦闪,不再有什么飞船派地球派和反叛军,行星发动机的轰鸣不再撼动人心,地球联合政府再急再强硬的命令再也无法将自己和身边的人带走,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赖在心上人的怀里,并把这个小小的点拉成一条长长的直线,贯穿自己的余生

不知所措的刘启不知道此时此刻李一一内心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回应,三年来他从没看见过李一一的眼泪,这个隐忍坚强、敏锐理智的联合政府紧急技术观察员,不曾露出过脆弱的神情,更别说眼泪了,李一一也从不提及自己的过去,每次聊起从前的事时总是含含糊糊地一笔带过,刘启除了知道他是联合政府的人,好像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也让刘启摸不着头脑,甚至连个猜测李一一发生了什么的切入口都找不到

“我冷,继续抱我行不行?”

即使浓重的鼻音让李一一微弱的声线更加模糊不清,但刘启还是听清楚了“抱我”两个字,他没有马上接住靠过来的李一一,而是先用手轻轻抹去李一一脸上的眼泪,再把被推到一边的被子覆盖到两人身上,最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身边的人儿重新拥入怀中

“能跟哥说说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我……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地就……

真的……不知道怎么了……”

一系列从未被发现的情感涌入李一一那颗绝对理性的大脑,这些从未被定义和命名过的东西就像一条条无解的函数,让李一一的内心五味杂陈,却无法从自己的字典里找到与之相对的表达之辞

“是想起什么事了吗?”

“不……不知道……”

“是……想起了什么人?”

“不是……”

“那……”

“刘启你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此时此刻李一一不想再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实际上他的大脑已经被强烈的情感占满,也无力再进行这样比世间所有程序都复杂,也没有任何一条程序能运行的思考,他现在只想任由那股奇妙又温暖的陌生感觉淹没自己的身心,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片无比虚幻的真实中

“好,不问了,睡觉吧……”

李一一不肯开口,刘启也识趣地不再多问,怀里的人还在轻轻地吸鼻子,摸不着头脑的刘启也觉得毫无办法,只好把对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并把左手放到对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当年韩朵朵赖在自己身上痛哭流涕时这招屡试不爽

刘启觉得自己怀里从来没那么满当过,满得让他觉得自己怀里装着的就是全世界,这种身心被填满的感觉终于让刘启心里悬着的某块巨石落下,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当然还有巨大的满足,李一一,那个让自己日思夜想却无法进一步触碰的李一一,现在就躺在自己怀里,而且还原因不明地突然暴露出不为人知的一面,甚至还是他自己主动投怀送抱,不考虑其他乱七八糟的因素,难道这还不算是表白吗??想到这里,刘启的心跳开始了变加速运动

“刘启,你会一直在CN171-11救援队吗?”

李一一突然的发话打破了微妙的气氛,习以为常的危机意识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当然。”

刘启尽量保持平静地回答着

“要是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们失联了怎么办?”

“空间站的紧急通讯系统有多硬你又不是不知道。”

“要是我被联合政府调走了怎么办?”

“那哥就到联合政府开运载车去。”

“那要是你被联合政府调走了怎么办?”

“李一一你又是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刘启边说边轻轻锤了一下怀中人儿的脊背,被李一一这样一问,就算不能全部知道,刘启也能猜出一半这家伙在想什么,刘启深吸了一口气

“李一一,你给哥听好了,其实哥根本不相信什么流浪地球计划,我只知道因为这个计划我爸放弃了我妈,而我姥爷,我爸,最后都是为了这个计划而死,我甚至有想过要加入叛军,我根本就不相信联合政府公布的那套数据……”

“可是那些数据都!!……”

“可是你猜后来我怎么又信了?”

刘启边说边把脸埋入李一一那头卷毛里,嗅着那残留了两天的洗发水香味——好像是草莓味的

“那是因为,我喜欢的人也是这个计划的一部分,也因为这个计划差点丧命,联合政府的数据,有一小部分就是出自于他手上,即使那部分数据的所占比重也许连0.01%都远达不到,但也足够让我去全力以赴,为了他,我愿意相信联合政府和流浪地球计划,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我都绝对不会让他在我面前陷入危险,要是联合政府敢把他从我身边捞走,那我就敢跟联合政府拼命!总之……总之,他已经是我除朵朵外最重要的家人了,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家人了…”

“那……那人在联合政府工作?我……我认识吗?在哪个部门?他叫什么名字?……”

李一一隐隐约约猜到了刘启口中的“他”是谁,心里咯噔了一下,忐忑不安又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

“……”

刘启到底还是极力把卡在喉咙的那句“他就是你”咽了下去——在不确定对方的心意之前,还是不要贸然行动比较好

“刘启?”

“好了好了,你迟早会知道的,现在就先别问东问西了,先睡觉吧。”

“刘启你怎么这样,说话说一半不说一半的是要把人憋死?你……”

李一一的一大堆话还没来得及甩出来,就被刘启明显加重力道的拍背止住了,那只温厚的手掌一下接一下落到李一一背上,刚刚浮上他心头的那些微小不安感和疑问也一点接一点被驱散,温热和安心再次填满李一一的心房,加上雨声的镇静作用,困意也慢慢蔓延开来,没过多久,身心俱疲的李一一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熟了

没想到用来对付韩朵朵的小招数,对李长条竟然也有奇效——刘启边拍边想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呼吸逐渐变缓慢,也不再挪动身体,刘启停下了拍背的动作,轻轻地低头看了看李一一,由于李一一的脑袋正深深地埋在自己胸前,刘启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一团黑色的毛茸茸,就像胸前躺了只什么毛发旺盛的小动物

“李一一?”

刘启用轻到连自己都不太能听清的声音叫了李一一一声

“……”

回应刘启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怀中人儿睡着后,刘启尽量把嘴巴凑到李一一耳边,轻声说:

“那个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李一一。”

密雨轻敲玻璃窗,细碎的啪嗒声和着绵绵雨声,细声诉说着雨夜的温柔,雨幕之外的太阳依旧膨胀,氦闪的日期依旧日渐逼近,地球派、飞船派和反叛军的矛盾依旧一触即发,行星发动机的轰鸣依旧恢宏壮观,联合政府的命令依旧是让各支救援队分分合合,时间也当然依旧稳步向前走

但这些都不重要


“刘启……”








细碎的呓语从李一一口中溜出








“我……也喜欢你……”




——END——

*感谢您包容我拙劣的文笔看到这里!

*然后最后一点是福利(您不嫌弃的话)

*其实这篇文的剧情100字内就能概括,结果硬是磨成8.4k字……整个过程历经了两周,这两周我的病复发了,每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很短,基本就是清醒了就写一点,写一点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思路断断续续的,难免会有不连贯和拖沓的地方,大家就凑合凑合吧QUQ(这篇文就是我撑过来的动力啊hhh……)

*我必须得承认的一点就是这个长条太软乎了,但又疲于描写剧情外的东西作补充,也算是轻度OOC了吧,下次我会努力的orz(如果还有下一篇文的话)

*刘启的心理活动挺难描写的……可能我真的不太能理解他……又或者说这人太直白了,用我的九曲十八弯的文笔写出来显得特别别扭和……矫情?……很遗憾不能更深一步地描写刘启

*福利:150红心解锁,您可以回复本文中最想看的场面,过150红心后我会随机从此类评论中抽取一位,然后把场景画出来(来自画手的卑微感谢,其实我根本没信心能集齐150个心哈哈哈)

*150心福利已出图!详情请翻合集

评论(31)

热度(333)